胡新梅

　　手有点痛，因为是野菱角扎破的。
　　周末回老家一下车就见到一个老伯推着三轮车，车上装满了野菱角，我欣喜的买了两大包，还希望老伯下次再路过我家门口。为什么喜欢野菱角？那是我儿时的回忆呀。算起来，我快有20年没有见到野菱角了。吃着野菱角，就想起了故人。
　　我第一次见到长着四个角的菱角，是珍子给我的，佩服她能坐在木盆上下水翻菱角，每次能带回来一麻袋。野菱角的皮很硬，长着四个角都带刺，刺很尖，不像家菱角只有两个角，大多还是圆头，很容易剥开。我们那时常围在一起剁菱角，一屋子都是香味，看着剁好的菱角蛮有成就感的，轻松就可以弄出菱角仁。其实吃是次要的，主要是相聚的欢乐，欢声笑语的日子总是令人怀念。
　　如今，珍子已经因病离世，多年不见我还能记得她的音容笑貌，正是因为多年不见，我总感觉她还在。其实珍子是父亲朋友的夫人，我从没有叫过她阿姨，因为她很随和，有时听妈妈叫她名字甚至我也脱口而出，她也不生气。因为关系好，后来爸爸干脆就让他们一家搬到我家住，那段日子，我们一起挖野菜、做家务、收拾菜园子，她接送我上学，她和妈妈相处得很好，我比她儿子大六岁，也能在一起玩得来。她的离世给我妈妈打击很大，爸爸早就知道珍子的死讯，迟迟不敢说，过了快一个月才慢慢讲出来。其实之前爸爸的那位朋友已经托他给看看在哪里能买一块地时，妈妈已经心知肚明，到了人真的没了的时候还是接受不了。妈妈说，珍子得知此病感叹：“我才48岁呀，还有儿孙没有交掉，这一生忙忙碌碌，年轻时候日子苦，才开个厂子好过一点，却时日不多了。”作为挚友，母亲怎能不伤心。我知道她离世的消息时那天正是中元节，也是她走了一个月以后。
　　端起酒杯，不经感叹，人这一生要珍惜朋友。有人能陪伴你走过那段日子，是缘分，是那么可贵。岁月啊，真的是不饶人，我有些害怕，每天早晨起来照照镜子，生怕自己又长了细纹。那些曾经的照片，当时看不满意的，如今看来是那么好，真年轻啊！如今我也能出口就回忆20年前的事，难怪被老公叫做：“来，我敬老太婆一杯！”一般人可能就生气了，但我欣然端起，我希望婚姻如酒，越久越香。别人问，你们结婚多久了还这样有趣，老公每次都很得意，莫说结婚，一年一年的数过来，我们认识17年啦。
　　这次回去，惊见爸爸的头发中央竟然白了一大把！我忍不住摸了摸那些白发，心酸……。妈妈说早就白了，每次你们回来之前他都很注意头发，这次忙没顾上染。那白了多久？我不知道，但我懂了从爷爷去世后这一年爸爸内心的煎熬，他有太多要操心的事。我开始责怪自己不够关心父母的生活，只满足于自己的小日子，心也太粗了。想想我公公婆婆，他们是半生苦半生甜，到老能停歇下来享受天伦，而我的父母真是辛苦多了，父亲已是花甲之年，仍在创业，是我做的不够好。原本以为身为女子有安逸的生活就是幸福，也没人要求你要怎样，结果贪图安逸，把自己泡在蜜罐里，任时光在碌碌无为中磨去，是一种罪过。
　　野菱角啊，你的刺扎醒了我。岁月如刺，你不懂得珍惜时间就会被扎到，皮肉之痛可以养好，岁月匆匆无可挽回。幸好，幸好！此时觉醒，一切还来得及。

（作者单位:徽商期货有限责任公司）